诗词格律(诗律、平水韵、词韵、词谱、平仄查询帖)

之肆拾伍  童心无邪,人之为诗,固无法使童心为之。 然可自持一颗无邪之心垫于诗底。其上再覆以义理风物。似此可得诗之醇。然今人投身红尘漠漠,其寻童心难也,有童心未泯者,殊堪羡。昨日六一,坛中可君有句曰:“ 人生若羡无忧处,最是童心未泯时.”读而叹之。

之肆拾陆  诗兴之起,往飘忽不知何时来何所往。今春某日坛中闲览,有虫儿君新词临江仙一阕,言吴中碧螺茶事,诵之清芬逼人,中有句曰:“汤里轻舒薄袖,壶中漫展心花。已醺浮蚁味尤佳。几杯成醉咏?一梦寄烟霞。”此阕一俟过目,心瓣立舒之。而后馋然也。遂留言曰:“某今日即赴苏台东山品此新茶,至晚必有佳篇。”是日微雨,到东山茶园小坐,一望太湖,浅啜新茗。乃有诗句曰:“春迤漠霭掩峰微,阔水长风向雨霏。野上青云茶正好,螺香梦里又一回。”虽甚鄙陋。犹不失为自得也。

之肆拾柒  诗,言情咏物,美刺讽喻。其容大也。余尝言一朝有一朝事,遂一朝有一朝诗。今民生之盛,亘古未有,然其中之艰辛困顿,苦甜百味亦堪诗入其中。否则诗将不事,诗无事矣。今坛中有鄂中麻城三剑客之楚留光一挥狼毫,铺描百业之态。入微入理犹入情。所以为人赏也。此作得成《市井贰拾肆题》。其诗洋洋然,其情殷殷然。堪为今人楷模。试录《瓦匠》一首:“一刀在手彻天下,万户舒心谋稻粮。何事楼头愁意掠?夕阳尽处是家乡。”贴世态人心如此。堪传世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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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肆拾捌  诗,人常谓言景易而言情难,此说不知诗之道也。诗,万物情粹。诗人须存情心于胸中,蕴气以掣目而捕万物,或有灵光飞动之时,是其情所迸也。此时之诗人,身物一体,身物交错,自难分别。远山近水,笔下自有情态,莺燕雁鸿,皆可代其言情。故此人称为诗人也。王伯隅所言:“一切景语皆情语”。亦即此种滋味。有一诗中不出一情字而全是景语者,味反全出。此实西艺写实之法。余常用之,旧年尝有一首《春午拙政园四面荷风亭独倚偶拾》:“浓荫碧水槛池风,藕臂朱衫日映红。 小艇无人波沈沈,槐英坠过小桥东。”虽颇陋,然用此法。

之肆拾玖  好诗养情厚气,此余喜好读诗之一因.晚唐之中,好诗尤多,然其距二公过近,故其华采往被二公光芒盖过也。许浑有诗《秋日赴阙题潼关驿楼》,曰:“红叶晚萧萧,长亭酒一瓢。残云归太华,疏雨过中条。树色随关迥,河声入海遥。帝乡明日到,犹自梦渔樵。”其气度境界,余谓不在少陵之下。故常诵之,以厚己气。

之伍拾  人皆言魏晋风度,然余只崇汉魏,不论两晋。两晋自武帝以下凡一百五十年,大才廖廖。自太康一体中,语多流靡,句重对偶。已全无建安气象。延至永嘉时,愈发变态。诗必谈玄,言必称归。钟嵘曰:“理过其辞,淡乎寡味。”中唯一可道者,陶渊明田园一路入审美之正门。道人情之本性。回归质朴而乃得好诗。故其之下,乃得有谢灵运山水一脉光大。其“才高辞盛,富艳难踪”。虽章法不严,然雅句堪称。此遂成两晋中之双峰。至若后有齐梁宫体,淫奇巧丽。终日“竟一韵之奇,争一字之巧。世俗以此相高,朝廷以此擢士”。朝野风行此习。此中纵有大才,然生不逢时,殊无好诗可道也。 故知诗必一刻不离世态人心。不可以诗为诗,今有热衷险韵叠韵者,极尽聱屈之能事。言诗必称韵律巧构,为诗必峻险怪危。雕攻奇巧以邀人。此当非为诗之正旨。前车之鉴,虽千年未为远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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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伍拾壹  人,诗之本也。诗言万事,必不可离人之所想所感所为而作。诗之一体,或有风格百种,体裁数端,无不以人贯以始终。何也?诗为人作,作于人看。人之所感,人之所悟。感悟复用于人。何至诗不言人耶?


之伍拾贰 诗为士之口,交游日久,心生惺惺然,自难免唱酬答赠.唱和之章,古今佳篇亦有之.然因其人情所束.叠次韵窄.往多拗曲呕哑之章.虽尽力顺之以气脉,百般通之以情怀.然终违诗之大旨.个中虚浮之辞溢满,日久可伤情商之正.故知唱酬事为人之难免,离情别绪,席间渡头.表意即可.然不可过滥.有好事者动辄一斗数合,虽显其诗思之畅,然此畅不美,如水流直直于水泥沟中.其流速也.所憾少自然之美.

之伍拾叁  黄山谷云:“古之能作文章者,其能陶冶万物,虽取古人陈言入于翰墨,如灵丹一粒,点铁成金也。”余于黄诗虽不甚喜。然此论正中下怀。诗人之气象,本有从前人句中所粹取者。诗意流荡之中,顺手拈来。合于己意即可。大不必孜孜于“旧句”“借句”之虚累。如有一女,人视之其目极似杨妃,岂可因此而言此女之美不正乎?此中事,古今公案多矣。每有腐儒指戳,然历久自有公论。此公论实仅四字:“自如即可”。性情所在,句从心出。岂可因前人有句而废耶?每有后来被指“窃”者超出原作。不可胜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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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伍拾肆  尝与友谈及“诗性文化”。余以为,经数千年薪火之传,诗之精神业已贯入国人血脉。自古以来,中西文明之进化风雨路途大殊。西人一刀剖分开感性及理性,致成纯粹艺术精神并严谨之科学精神。沿而袭之,因其纯粹古典艺术精神长期脱离社会.失却其成长土壤,乃于近代急速向科学化倾斜。纵看近代西艺之美术,文学等科皆以科学为研究手段及目的。医科解剖之于雕塑,透视白描之于绘画。乃至几何数学之于园艺建筑。社会哲学等人文学科之于文学。不胜枚举.似此皆有母体同胞之关系。由此可知西艺科学化为一极端至另一极端之后果。在历经痛苦调整之后,服务推动社会及人文。终至成民主社会之成熟正果。其功大也。然艺术中美学目的之缺失为其无奈之憾。更堪忧者,现代西方艺术之感性狂热追求亦使西艺越发偏离美学轨道。
  而我族文化,自始即融感性理性于一体,百家争鸣止于西汉刘彻时,自此儒学独尊,政体恒定,一续而延及千年。自此文学遂不复有哲学人文进步之用。稍有科学精神即被血腥打压,直至百日维新时。是故汉以来之文学一路唯美,诗意至上。故中国诗乃致成寄托之所,山水田园,齐梁宫体,婉约西昆,茶禅玄理。所有皆不出此中。此乃我族诗性文化之美学肌理极其丰满之因。逮至五四时。西风忽来,神鬼莫辩。民苦国破,文化遂难粹火重生,遑论保全。文革中更是一脚揣入阿鼻,其伤大矣。而今之现代文学,纯以西艺理论嫁接而来。审美最乏。仰人鼻息而不得片语之嘉。其理如非洲整搬西方政经之体,无根遂弱。
  故知今日中国诗,当以美学为本,此王牌也。纵望全球无一家有我此绝顶高格。堪称我族最利之利器。万不可弃。在此上,可贯入西艺之法,西哲之论。以人性为脉,去除腐晦淫巧及汉儒病弱狭窄之陋习。似此诗开新风,致人文之盛.百业亦因此厚韵而振.其博其恒当可托炎黄鲲鹏再击万里也。有诗曰:"渠头活水开源日,荡腐除馊快意时.云雨交融谐始丽,中西激绕勇方奇.文章非只文章事,家国攸关家国诗.我有美人金错钺,山中一吼愿人知.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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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伍拾伍  词牌盛极于两宋,臻熟于清。宋时各牌殆有万余,然延至今日,非但谱只余廖廖,词牌中为人喜而常用者亦不过百,可谓大浪淘沙金珠得见也。余于词牌中所喜不多,唯十数牌而已,中最喜蝶恋花,浣溪沙,减兰三调。余以为蝶牌舒卷如云,得一逸字,浣牌轻娴安雅,得一柔字。减兰流转有致,得一荡字。减兰四拍,每拍换韵,故入此调常可得流荡徘徊之美。因其平仄韵脚之交错故音节铿涌如波。虽无丝竹弦管,然诵之吟之无不倍觉快意。此牌词意转折时回旋余地犹大,比之其他词牌如车之八轮之于四轮。轻捷矫健,荡漾生姿。遣情寄兴两佳。坛中减兰好词亦具,试录山谷道人遣情一首《春回日寄川上青姐》:“平生恨事, 雁断锦书无一字。夜里天涯,斜月朦胧透碧纱。春回惊梦,旧曲生愁凭酒送。何物关情,风落梅花不忍听。”髑髅杜寄兴一首:“晴光透户,羯鼓歇声花处处.漫掩闲书,街上车人还若初.熙熙攘攘,不似向时风雨状.且步风凉,吹落槐花缕缕香.”各具风致。

之伍拾陆  绝句一体,天然音节,珠玉词藻错落于四句内,五七两体恰得抑扬顿挫之美。言简味长,最合人习。其含不尽之意,放乎句外,状难描之景,宛在目前。故此为近体最熟最丽之格。与中国画颇多相通处,如绝句行词,或有衬景铺叠之法。一似渲染水墨。浓淡尽意。恰当为佳。如樊山:“柳色黄于陌上尘,秋来长对翠眉颦。一弯月更黄与柳,愁杀桥南系马人。”此“黄”经诗者层层渲染,纵写意大师难工画笔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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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伍拾柒  乐天云:“吴娘暮雨潇潇曲,自别江南久不闻”。余极爱之。尝旧年席间与友击盏而高吟。闲时深索其味。盖一“落寞”可解。此句道无限声色光景于前,翻作一扫繁华于后。然相合天衣无缝。全无突兀之态。此中视之,觉实非恃才作险之人刻意可为。笔蘸真情工书纸上,映心之句也。如是动人。
  近年,余于此句中久玩之,心常牵牵然。今春某日,于拙政园秫香馆坐赏昆曲《牡丹亭》,女演员唱至痛处,低徊婉转,几欲泪下。座中外国友人虽不通唱词,亦被感染,频频有拭泪者。余一望馆外景色清嘉,遂油然有句:“江南梦里吴娘泪,半曲昆腔半咽声.唱到烟花天尽处,一轴水墨是苏城.”诗成示友,友大叹之,笑曰:“汝真入乐天魔障也".后此诗有玉笛君,听雨轩主和诗各一,俱称佳品。玉笛儿诗云:“楼头梦倚千年泪,指上新凉击竹声。石叩三生魂欲断,相思月下柳倾城.”听雨轩主有句:“柳梦阑姗云拭泪,清风摇曳断肠声。良宵笛尽人何在,月到窗前愁满城。”自此,余于席间常吟此四曲。因玉君寓美,余为人道:"古今中外俱全矣".友人笑曰:"孜孜不倦".

之伍拾捌  五绝人喜空淡一路,盖自惘川中来,作似与不似之语,释而不释之态。固画得王裴之肌容,然兼具骨格者少矣。何也,诗之空然灵动,全在心与景会之时,心不到而景到,出句景涩。心到而景不到者,出句乃干。两相不到而强作者,似沙土入炊,徒有饭形而一无是处。妙者如裴迪之《华子冈》:“落日松风起,还家草露稀。云光侵履迹,山翠拂人衣。”此全为即景常语。然入之其目,乃交于其心。是乃得成天然。王诗于此高于裴多矣。举之更切此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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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伍拾玖  袁简斋评某诗“水窗晴掩日光高,河上风寒正长潮。忽忽梦回忆家事,女儿生日是今朝。”曰:“此诗天籁,然“女”字若易“男”字,遂不成诗。此中消息,口不能言。”余笑之,深然。试为公言之,女儿,弱质乖巧,自幼至嫁,唯父似山依之,此种情结,母不能代。唯父女二人可知。再言女儿天生飘萍也似,在家时待一日少一日,每有年华悠忽而替,父心实不堪也。故愈怜爱之。余谓父所爱儿亦不似此,儿大必为人父,责任大也。自小父当以模范示之。故纵有爱怜亦不可表。此中事为人父母者尽知。

之陆拾  人之思想,成于历史经验,长于时代之发展。诗为人思想之结晶。故余言:“一朝有一朝诗”。国家数千年独尊儒术,虽求得统治之一时稳,小农之一时安,然人思尽废,滞腐不前。致有科学无成,哲思败亡,逮至近代,任人坚船利炮,打开国门,战不能胜而沦为附庸。财竭民困殆至百年,此殊堪痛也。可幸者今日我族业已摆脱阴霾。目下堪忧者,为文化败弱事。诗为我族文化之魂。所有文化范畴乃至文化产品皆以汉诗为根。故我辈在狠握审美之基础上当穷寻史之律,把握今之潮。多闻先进思想。纵横通览,思而为诗。此万不可忘也。否则效鹦鹉之学,终不能成事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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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陆拾壹  某日与友出游灵岩,本欲浅游辄返。友曰:“峰顶有西施馆娃宫,适逢清明,可登临赋诗。”余兴立起,乃鼓勇而上,矫健异常。及至,余倚门前老树一望片刻,即返。老友追之,大怪余。余曰:“兄且进,余已有诗。恐进宫内诗意太过复坍之,则无诗也。”友诧片刻,指余曰:“赤佬真诗鬼也”。大笑之.稍时乃有两章,录其一首:“吴宫柳老只空垂,春去灵岩讵可追。西子一颦倾国日,君王梦里再无谁。”

之陆拾贰  或问,诗有老乎?余曰:“诗人或有老者,然诗不定老。诗人或有青壮,其诗反显老者。多矣。”诗有病弱垂死态者,缘其气过沉反弱也,有枯槁无神者。乃其思滞情欠也。有浮辞若肿者,因其气虚强涨也。
  故知,诗不全在人,在心。心有诗,则诗映其心。纤毫毕现,人有老中青少者,然其心非成正比,人唯豁达,人唯洒脱。心可无邪气入,可得好诗。反之,虽欲强作。必为以上三态。不可避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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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陆拾叁  诗,镜也.史之镜,曰史诗.世之镜,曰风物.心之镜,遣怀述志,情之表也.或曰:"既为镜,何有奸伪如汪兆铭者有好诗耶?"汪逆少年励志,铁血救国,曾赋诗曰:"慷慨歌燕市,从容作楚囚。引刀成一快,不负少年头。"人之但有见者,皆感佩之,然人之一心,其如一水.其始必清.然日久水之所异,有恶臭盈天者,亦有既往如玉者.此中消息,全在周遭之境与自身之自洁之能.日有开源通畅,活水荡涤者,虽经年有堕叶腐烂.不为所扰,其乃恒清.反若水之不流,腐物倾之.虽有玉汁,日久必为所污.持此视之,汪兆铭之事当可顿解.

之陆拾肆  国人之于审美,好自然天真。尤以诗文为显,秦汉之文,顿锉犀利。历朝所宗也,至魏晋六朝乃渐趋浮靡,华丽偶骈,塞人耳目。有唐一代,复有雄耿清亮。逮至宋末元时,又流于呕哑纤细也,至若明之台阁三杨,当时名大,延至今日,复片瓦无存。弘治嘉靖七子之文盖过其多矣。再有诗之一脉,近体之前,三百篇皆是性情自然语,可谓真诗也。容不得有馊儒拿律尺去量。逮至近体一开,音律整肃,度入宫商。唐宋繁华,大才似鱼得水而为诗。流传佳篇,无一非性情自然语。有宋以来,诗入禅释。空谈理论,摞典卖才。遂积成偏诡之弊。乃至数百年无甚长进。当时或有名噪一时者,而今大浪淘沙,尽皆堙没也。
  慨之!“文章千古事,得失寸心知。”此说真道尽此中机关也。今人为诗文,能不有警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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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陆拾伍  诗,镜也。映人心纤毫毕现。诗人之交,如众镜之相对,人处其中,无可逃遁,无可掩饰。道冠于前鼠背于后者,掬笑于外藏刀于内者,恭谦于上跋扈于下者。所谓凡此种种,虽己一时可掩饰。然一经行事交游,稍时立现。譬诸乌台一案,子瞻以清白之身,却迭遭老友诬害,中有无耻者,如沈括,旧甚与子瞻交好,后拜附王荆公。面目大变。以苏轼《咏桧》诗中有“根到九泉无曲处,世间唯有蛰龙知。”于神宗前挑拨曰:“陛下飞龙在天,苏轼以为不知己,反欲求地下蛰龙,欲反无疑也。”神宗不为所动,曰:“诗人之词何可此解,其咏桧,于朝廷何干?”后群奸舞,终至下狱,其势竟日欲倾。丞相吴充素与子瞻来往极稀,此时反仗义奏请神宗赦之。虽敢附和者少,然终准奏。子瞻出狱不久,乃有句曰::“却对酒杯浑似梦,试拈诗笔已如神。”中有其人真性情未变,亦大有对人心之诡无限感慨也。

之陆拾陆  或曰:“诗者,起承转合,泾渭分明,或说理,或言志。此诗之道也。”余同此理。然今之艺类皆通。或可借歌曲之曲法词法入诗。亦可借西画之画法之画意入诗。凡此种种,皆可。何也,诗,写者求抒,读者求感。写者只看性情是否皆出,不论路径。似一人由沪至京,止一途耶?只求到北京,余不论。读者,只求是否得与诗者共鸣,诗惟须情真意切,音辞流荡。意韵醇长。可也。亦莫论来途。或有新鲜,便得新鲜,朵颐之。安有整日价四菜一汤之理乎?
  午后与友谈易安事,甚感切,思填一阕。正聚情寻句中,友之CD机正好有曲《女人花》。遂依其味赋七律一首,亦名《女人花》。“云舒彩袖暮天横,黛峰温腴似有声.谁望青芜铺野远,独凭落艳堕风轻.罗衫对酒朱红色,诗句誊笺萧索程.春圃凄凉初昨夜,幕垂永昼寂廖莺.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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